「一顆顆破空而來的子彈,穿透了莊稼漢子的胸口。他們留在頭顱上的辮子仍兀自擺動著,只是那些要求他們綁辮子的人,卻早已遺忘了他們,就連他們自己的生命也即將遠離。」
「諷刺的是要他們紮辮子與剪掉辮子的人,都是外族。臺灣人連如何處理自己的頭髮都沒有權利!」
─《賽德克‧巴萊》,原著劇本魏德聖、小說嚴云農,平裝本出版有限公,2004,頁25;頁33
1895年,馬達加斯加淪為法國保護國;義大利佔據衣索比亞;古巴獨立戰爭開始。法國的盧米埃兄弟(Auguste Marie Louis Nicholas;Louis Jean)在巴黎卡普辛路十四號大咖啡館的地下室,放映工廠下班、火車進站等電影,被電影史上公認為首次的電影放映。
地球的另一端,中日甲午戰爭剛結束,清朝戰敗,4月17日李鴻章和伊藤博文在日本馬關簽署「馬關條約」,將東南沿海上,一塊從未被認真看待、經營的彈丸之地─大員/台員/大灣/高砂/福爾摩沙……(都是台灣舊名。從名稱演變也可窺見這海島的命運多舛)割讓給日本。「中華民國」的歷史課本,寫到「馬關條約」就沒下文了,然後呢?台灣島上的住民歡欣鼓舞、張燈結綵迎接日本人的到來,是這樣嗎?如果不是,那又是如何?權力與文化的接軌非常平順?一切都沒問題?日子繼續過的理所當然?
電影《一八九五》著墨的就是那年抵抗日軍接收統治台灣的「乙未戰爭」─以苗栗、北埔一帶客家人,吳湯興、姜紹祖、徐驤為主的義勇軍,發揮客家人硬頸精神,即便沒有精良的武器,「竹篙鬥菜刀」,也要跟日軍拼命。這不是好戰,求的是生存,是一點點的「小確幸」─只希望能夠安穩度日,不改名改姓,依照先人的智慧與文化來生活。這聽來是一個很簡單的期望,但對於台灣人、台灣近代史來說,卻是有點過於奢侈的想望。
這樣的題材,特別是史詩般的戰爭場面,在好萊塢絕對是絕佳商業大作的賣點,諸如《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1995)之類云云。《一八九五》則跳脫這種思維,反而以親情、愛情、客家文化來撐起戲劇張力,勾描出在動盪、戰爭的年代下的庶民臉孔與生命故事,這些都是史書最常遺忘的部份,諷刺的是,這卻也是歷史之所以成為歷史的關鍵(沒有庶民生命圖譜,史書對於後代人只是白紙黑字的工具,沒有感情牽動,又如何能夠讓歷史進入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