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graphy /pohl-projekt.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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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月曆應該被好好珍藏，那一年，世界發生太多巨變，震央從中國的北京一路震到匈牙利的布達佩斯，最後來到了德國的柏林。十一月九號那一天，也就是廿年前的今天，柏林圍牆倒了。

廿年前，這個世界還沒有網際網路也沒有手機，而在那樣通訊貧窮的時空下，反而革命的力道最猛烈，最撼動人心。最近這兩個月，為了迎接圍牆倒塌廿週年的到來，德國電視台開始規律地回顧「歷史上的今天」，而電視媒體在那個時代，恰巧就扮演了那場革命的關鍵角色。

每當在電視上看到當時的新聞片段，或是一些人物的採訪時，總讓人激動得全身起雞皮疙瘩。我想，廿年前電視機前的德國民眾，特別是置身於革命風暴中的東德人民，應該也是吧！「我們是人民」WIR SIND DAS VOLK，這樣一個簡潔有力的口號，吹響了那一場革命的號角，在十月九號那一天，東德第二大城萊比錫LEIPZIG發生了共黨執政以來最大的一次示威遊行，當天晚上，數十萬人拿著蠟燭走上街頭，舉著「我們是人民」的標語，堅定地站在廣場上，幾萬燭光的亮度，透過電視畫面的傳播，照亮了東德人民要求政府改革的決心。

那年的十一月，東柏林幾乎呈現無政府狀態，迫於示威民眾的強大壓力，共黨政府不得不放鬆東德居民的旅行簽證管制。光是那幾天，發出的離境簽證就有數十萬張，也就是說，已經有數十萬民眾合法逃離了東德。

十一月四號那一天，更激動人心的畫面出現在東柏林的亞歷山大廣場，總計有七十萬民眾走上街頭，要求改革開放以及自由選舉。「我們徹夜在街頭遊走，沒人知道要去哪裡，一直到過了好幾年之後，我們才知道，原來那個晚上，我們都參與了那一場革命」，電視上被訪者激動地拭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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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十一月九號晚上柏林圍牆的倒塌，媒體的說法十分戲劇性。原本當晚七點，東德共黨政府召開緊急記者會，當時只不過想宣示開放更多離境簽證給東德人民，不料一個多小時之後，這個新聞發布會在西柏林的電視台，卻被播報為東柏林決定開放邊境。於是當晚，數萬東西柏林民眾聚集在BORNHOLMER BRUECKE旁的圍牆邊境檢查哨，逼迫哨兵執行「開放邊境」的命令。而在快接近午夜時，就在混沌不明的情況下，原本戒備森嚴，埋下天羅地網、機槍掃射、獵狗追捕的圍牆，瞬間門戶大開。估計當時一小時之內，就有兩萬東柏林民眾走過這座橋來到了西柏林。

這樣帶著點荒謬感的故事，比較適合拿來終結這個同樣荒謬，並且隔絕了東西柏林廿八年，高四米，全長107公里，切斷了97條柏林街道的混擬土圍牆。終於，在十一月九日的晚上，這座圍牆被兩邊的柏林人合力給推倒了。而接下來的兩天，總計有將近五六十萬的東德居民，洪水般越過柏林圍牆來到西柏林，有的徒步，有的開著紙糊的汽車TRABI，造成西柏林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交通癱瘓。這樣的圍牆倒塌畫面，帶著慶典式狂喜的荒謬感，是我覺得最能夠榮耀東西柏林統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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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柏林在形式上終於統一了，但是兩邊不同思維的人磨合了廿年，還是有不少歧異。一直到今天，以刻薄出名的西柏林人「BERLINER SCHNAUZE」還喜歡用各種方式來「同情」東柏林人；說他們喝的是「替代咖啡」KAFFEEERSATZ，開的是紙糊的「環保汽車」。前一陣子，前東柏林管理的VBB捷運公司還真的闖了大禍，他們在許多火車車輪上發現了裂縫，細究之下才發現，原來這些車輪在這廿年當中從來沒維修過，如此一來，柏林的交通動脈SBAHN竟然要停駛半年！而就在兩星期前，捷克製的前東柏林街車TATRA，路上行駛到一半突然輪軸斷裂，輪子當場滾到街上來，令人傻眼。不過這種事看在以好脾氣出名的前東德人眼裡，恐怕也是見怪不怪。

今天，當東德人被問到關於前東德的聯想時，有很多人回答：排隊。只要看到街上有人在排隊，就先排再說，管它是為了什麼。當被問到十一月九號那一天跨越圍牆來到西柏林，第一件事做了什麼，很多人說：買糖果、買香蕉以及買牛仔褲。不過也有人開始懷念起東柏林，懷念從前便宜的房租，懷念集體社會主義的工作分配，以及懷念物資缺乏時的許多即興替代措施。可是當被問到有人開始懷念起柏林圍牆時，所有人都收起酸甜苦辣的戲謔表情，嚴肅地回答：那他們一定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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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到底有什麼價值？

我有時候不禁想：就是給相關的人一個交代。

那些被自己同胞槍殺在圍牆邊「死亡禁區」的人們
那些持著蠟燭在萊比錫十月的寒夜裡，寂靜示威的人們
那些被東德情報單位STASI監聽而遭到出賣的人們
那些因為投奔自由而妻離子散的人們
那些在檢查哨裡被東德警察脫光衣服檢查的人們
那些存了十年薪水，

好不容易才買到紙糊TRABI汽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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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1月9號，德國現任總理梅克爾將和當時的前蘇聯總書記戈巴契夫先生，再次一同走過這座值得追憶的BORNHOLMER橋，一起紀念柏林歷史上最重要的日子。

如同橋上銘刻的這段文字「柏林將繼續生存，圍牆終究會倒塌」BERLIN WIRD LEBEN ,UND DIE MAUER WIRD FALLEN。記憶會凋零，但是歷史不會。今天的圍牆倒塌廿週年值得被紀念，因為很多人的記憶還在，痛苦也還在。這些濕潤的眼眶會得到安息，因為歷史不會遺忘，即使生命凋零。萊比錫大教堂裡的安魂彌撒已經響起，燭光跟廿年前的革命熱情一樣明亮。

晚安，所有曾經在圍牆兩邊殷切期盼著自由的人們。
晚安，所有曾經在廿年前的夜晚，跳上柏林圍牆狂聲吶喊的人們。

晚安，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