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度的泰納獎（Turner Prize）一如往常，四名入圍者的作品在泰特美術館展覽一個月後，於12月1日透過BBC Channel 4直播，由歌手尼克‧凱夫（Nick Cave）現場公佈評選結果。得主為有「現代花花公子」稱號的馬克‧萊奇（Mark Leckey），這位唯一的入圍男性可獨得獎金兩萬五千英鎊，其他三名落選者也分別獲得了五千英鎊的鼓勵。自1984年設立以來，泰納獎以促進當代藝術發展為宗旨，為歐洲當代藝術最重要的獎項之一。

不過，整套頒獎典禮的流程、宣傳，甚至得獎作品本身，其實更像一場娛樂圈中的時尚典範。究竟多少人真正欣賞得獎者的創作，似乎不在討論範圍了。

實際上，若仔細觀察穿梭於泰特藝廊展場的人群，大部分的參觀者不是一臉茫然地在展品前發楞許久，就是認真啃讀說明牌上咬文嚼字的論述，以便事後可以在聊天時發表似是而非的感想。問他們是否喜歡這些展覽作品，絕大多數的人只是聳聳肩。

讓我們看看今年的參賽作品吧。露娜‧伊斯蘭（Runa Islam）以三部錄像影片組成一系列作品：第一部片裡我們看到一個不停打破東西的女子；第二部裡是東南亞場景中的人力包租車伕們排隊等待著乘客；第三部是在一座不知名工廠內外游移不定的攝影鏡頭。說明牌上敘述著，這件作品旨在「探究攝影符碼本質意義」、「開放解讀的抒情影像語言」。

大廳中央擺的玻璃和鋼柱乍看之下很像是工作人員忘記收走的佈展材料，但實際上它們是高士卡‧馬庫噶（Goshka Macuga）作品的一部份。馬庫噶以前輩藝術家保羅‧納許（Paul Nash）和艾琳‧阿嘉（Eileen Agar）、以及設計師莉莉‧瑞克（Lilly Reich）和建築師密斯‧凡德羅（Mies van der Rohe）之間的職業與情感關係，作為自己的創作主題。作品中包含檔案相片、平面創作，搭配玻璃鋼柱雕塑，根據說明，這樣的安排正探索著歸檔與策展背後的關係及敘述方式。

相較之下，凱西‧威爾克斯（Cathy Wilkes）的裝置作品《我把所有的錢給你》（I Give You All My Money）顯得容易接近一點：在凌亂散落著各樣現成物的廚房佈景中，置放著兩個殘破的女性人體模型。觀眾可以走入作品中，就近仔細賞玩每一個寫實中略帶荒謬的細節。評論是，這件作品以複雜的視覺語彙，呈現出日常生活中的內省層面。

至於眾所矚目的得獎者馬克‧萊奇，至少，他在創作媒材上顯得相對用心許多，整套作品包含了雕塑、平面、投影裝置、默片和一部像是教學紀錄片的40分鐘影片，創作主題也不那麼抽象晦澀。不過，人們似乎較期待在辛普森家庭或菲力貓的博物館中，看到這套「以新形式表達當代文化」的作品。

許多人聽到「當代藝術」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看不懂」、「這也叫藝術嗎」？實際上，在未經過時間的洗禮之前，當代的藝術創作的確都只能靠主觀解讀。若論述可以說服別人，就會有人認為它是好作品。不過另一方面，當你就是無法被說服時，或許不見得是個人的問題。

事實是，即使讀過了冠冕堂皇的評論文字，2008年的泰納獎入圍作品都有一項共同的特徵：它們不再探討包袱過重的文化與社會議題，也捨棄了陳舊的想像與美感，而是抽離地以創作討論創作本身。

這種「安全」的作品不會引起爭議，適用於全球各地的展覽。但是這樣的藝術，似乎越來越難引起討論的趣味和動力。

但話說回來，我們也不必對這樣的現象太過失望或批評。因為當文化背景中的議題不再激烈時，藝術家們也只能退後思考純形式的問題。

換個角度想，今年的泰納獎不正是如實反映了當今歐洲當代藝術的通病，也恰如其分地呈現了八卦媒體當道的時代精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