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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李怡道
文化報導 / 英國:艾薰頓印象
2009年02月18日 Update │ Global
艾薰頓(Ashington)位在我居住的紐卡索(Newcastle upon Tyne)往北不遠,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市鎮。英格蘭東北這塊大區域,一直到一九八零年代之前,因為盛產煤礦,已經擔當了整個英格蘭的動力後頓上百年,許多中小型的聚落,過去都是因為有礦可採而由煤礦公司駐點開發,居民是來此打工的礦工,整個聚落像是礦場的集合宿舍,也許有一間診所,也許有發展出一間合作社,也許,有一間活動中心,和一些酒吧。
這樣的景象,寫再多文字也交待不清楚,但如果你有看過電影《舞動人生(Billy Elliot)》,可能就不是那麼難想像。《舞動人生》一劇的環境設定,正是英格蘭東北的煤礦市鎮:為閃避追捕,比利的哥哥在那一排排依地勢起造的連排房宿間穿門過戶;社區的人--不管有沒有參與罷工的--都在同一家超市(推測應是合作社)購買生活日用;比利是在社區的活動中心跳舞被父親撞見;一知道比利的錄取消息,父親興奮地跑到社區中心去告訴大家,同時,也在那裡知道罷工失敗的消息。 |
在一八七零年間由艾薰頓煤礦工司依礦源開發的艾薰頓, 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樣貌的市鎮。只是,跟其他市鎮不同地,艾薰頓除了礦業外,也在體育及藝術史上,留下名字。
第一次去艾薰頓,是為了去找一間傳說中的煤礦博物館,未遂,便轉往高街休息及打算,行人區,立著足球員傑基米爾本(John Edward Thompson 'Jackie' Milburn) 的塑像。此君出身艾薰頓,是一九四零到五零年代的英格蘭足球員,曾入選英格蘭國家隊十三次,並且,是東北大球會紐卡索聯隊(Newcastle United)的傳奇,生涯為球隊進了兩百三十八球(這個紀錄到2006年才終於被Alan Shearer打破),在地人親切地叫他Wor (我們的,our,的東北發音) Jackie。
除了我們傑基外,艾薰頓的米爾本家族可是足球大家,出品過的職業足球員包括約翰(John 'Jack' Milburn)、喬治(George Milburn)、詹姆士(James 'Jimmy' Milburn)和史丹立(Stanley 'Stan' Milburn) 。 |
一個小礦區,居民都是來挖礦的,竟然可以出那麼多個職業足球員,或者要怪基因,或者是米爾本家教,但是,沒有環境恐怕也做不來吧?早年,在各個礦區的公共服務,都是圍繞著工作技能及生存打轉,例如學校,也只是為了教導採礦技術而設立。艾薰頓礦區是英格蘭各個礦區中非常早開始提供除了採礦之外的工人照顧的礦區,早在一九二八年,這個礦區開始提供一個足球場及板球場,並且舉辦青少年及成人聯盟,讓工人在工餘時有球可踢。
除了足球,一九零三年成立的工人教育協會 (Workers' Educational Association)也開始在各地發展起來,提供工人們除了工作技能之外的教育。WEA在艾薰頓的課程,由在地的工人參與規劃,除了音樂課程(礦區管樂隊及合唱團等),談到生物學及地質學,最後,還發展出繪畫課程。 |
一九三四年,他們找來當時在鄰近的德倫(Durham)大學授課的羅伯特李昂(Robert Lyon)前來幫他們上藝術課,剛開始,並不順利。授課者用對付高等教育學生的方式授課,但學員卻對西洋傳統美術,例如希臘人像之類的話題興緻缺缺,雙方從挫折與摸索對方開始。
工人想要畫自己,想要畫環境,想要畫勞動過程,工人想要找出自己的觀看藝術的方法。於是,老師教他們技術,協助他們畫出他們想要畫的主題。在這個有機的互動過程中,藝術的定義被重新認識,工人從藝術的實作中,探索了藝術,愛上了藝術。
這個藝術課程一發不可收拾,人稱艾薰頓集團(Ashington Group),一直到這個礦區關閉之前,持續運作了五十年,歷來的畫作有力而精彩。工人畫家們不只是藝術上有所成就,由於主題是他們身在其中的礦區生活,他們同時兼任了社會實況的紀錄者與報導者。艾薰頓集團的畫作不只曾在國內南下倫敦開展,還在一九八零年遠渡重洋,到共產中國開了次越洋特展。 |
2006年,那間找不到的煤礦博物館重新開館了,館區將過去的礦區改建,留下礦場的局部及大型機具外,更新建了一棟新樓。在舊工業遺跡中,你可以體驗礦業的實況及工人工作的環境,在新樓中除了展出煤礦工業的歷史發展,並設有地方社會史(家族族譜、商業登記、地圖、照片、法院判決等)專區,以及一間藝廊。
是的,這間藝廊展出的,正是艾薰頓集團五十年來的畫作,有硬筆畫、有板畫、有油畫、有水彩畫,主題有礦區地景、有人物、有工作實況、有生活內容。
曾經和一位長輩一起去看畫,我顯得有點不知所謂,他略帶狡獪地說,看畫,看攝影,如果你能在作品中看到空氣,那麼,那就是個好作品了。什麼是好,實在難講,我這位長輩的標準,也未必四海皆準,但我知道,從艾薰頓集團的作品中,我不只看到空氣,還有煤灰,還有聲音,甚至,還有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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