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設計評論 / 建築:天頂以外
建築‧羅馬‧米開朗基羅
米開朗基羅的西斯汀教堂壁畫已經有太多複製品了。無論是書本上可以打開的摺頁、長條的大張海報,或是探索頻道上緩慢移動的特寫鏡頭,一切都只能再次突顯出複製媒介的限制與不堪。
當你立在西斯汀教堂中央,面對著佔據整面西牆的巨幅《末日審判》,一邊盡可能地仰頭細細觀望著天頂壁畫的每一吋角落,恐漏看了任何一項精心安排的細節:神創造天地、創造日月、分隔水陸,然後是最知名的創造亞當,接下來是創造夏娃與逐出伊甸園、最後是關於挪亞獻祭、大洪水以及挪亞醉酒;圍繞著九幅中央圖像的是端坐在另一層建築幻象空間的先知與祭司們,而米開朗基羅無法錯認的健美人體肖像填滿著天花板上的各個圖示空隙,用盡各種姿態炫耀著人體之美與力量,彷彿在這座聖殿中宣示著神最完美的創造。此刻,儘管身旁觀光客有再多的汗水、吐氣與推擠向你攻擊而來,都無法奪去你當下的、此時此地的珍貴感動。 |
正如文藝復興時代強調對各門學科的融貫,米開朗基羅同樣兼擅繪畫、雕刻與建築各項領域,即使漠不關心藝術史的人也對他的名作耳熟能詳。但除了他的大衛像和聖母哀子像等傲人作品外,最能看出米開朗基羅對宇宙與人文精神思索的,還是他為教堂建築所貢獻的成就。就在離羅馬特米尼車站不遠處的共和國廣場,米開朗基羅設計的安傑利聖母教堂(Santa Maria degli Angeli)展現了另一種對歷史、空間,以及神與人關係的重視。
古羅馬浴池遺跡所改建的聖母教堂,這兩種似乎毫不相關的建築目的,改建後的教堂卻奇蹟似地保留了浴池古蹟的一切特色。半圓形的石造正面、挑高寬敞的室內動線,作為大浴池時顯得如此理所當然,同時又彷彿原本即是為長方形教堂所設計,古拙外觀和相對新穎的內部竟和諧地相得益彰。古老的歷史和現代的場景、神的世界和人的空間,原來並不如我們想像中的遙遠。
正如經過多人承接建造的聖彼得大教堂,若非米開朗基羅進行最初的大膽設計與反覆修改,也就不會造就出今日這座宏偉建築的基本概念。雖然米開朗基羅在最後圓頂的竣工之前便已辭世,但接手完成的建築師波達(Giacomo della Porta)大致仍保留了米開朗基羅重要的設計特色。在邏輯清晰的結構中,圓柱的間距寬窄變化撐托起向上的垂直結構;而小型頂樓上的莊嚴圓頂則如同朝陽一般,從一片水平雲層間緩緩昇起,懸浮在整個羅馬城之上,一如宇宙的主宰從天頂俯視著人間萬象。
|
實際上,擁有米開朗基羅的羅馬,絕不僅是多一項觀光噱頭而已。米開朗基羅留下的建築典範,在觀光客川流簇擁的購物大道之外,敘述著數百世紀之前的人類曾如何認真思索自己在宇宙生命中的位置,同時似乎詢問著,現代的人群是否仍繼續追尋著過去的美好價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