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生活的「城鎮」是一種由層層堆積的廢棄物、機械零件、老舊的巨大水管、破損的牆壁等所構成的破敗空間,人們就在其中的縫隙棲居。無數的排水溝、排氣管、地下鐵隧道遺跡,組成了四通八達的交通網,人們可以透過這些通道四處旅行,雖然旅行所到達的地方,也都是跟原來相似的城鎮。
沒有人知道像這樣堆積起來的空間有多少層,也沒人知道整個構造物的全貌,更別說是外面的世界。
這時候來了一個拖著箱子的旅行雜貨商,既是旅行者,當然應該給這螞蟻窩似的封閉窒悶環境帶來一些小小的驚奇。
他手上提著一個籠子,孩子們都圍過來看了,他們瞪大眼睛問:「這是什麼?是活的嗎?」
「聽說這叫『鳥』。」
這是《空想鳥類讀本》的第一篇。雖然都以鳥做題材,但作者顯然完全無意統一風格,整部漫畫共六個短篇,卻橫貫了科幻、歷史、傳說、寓言、搞笑、驚悚等迥然不同的體裁。
我們可以很合理地預期在裡面看到最匪夷所思的幻想之鳥,但當行旅商人將籠子拿到大家面前,我們卻看到最正常的一隻鳥(烏鴉吧)。
書中最好的幾篇作品都是這樣的,作者陰沉細密的畫風能讓整個世界暈眩起來,因此他筆下的異世界特別具有說服力。〈飛入塔中之鳥〉將世界描繪成一座上下無窮延伸的塔,人在其中過著某種神秘崇拜的生活。塔之外則是無盡的虛空,是人類的禁地。半人半鳥的危險生物就住在兩者的交界之處。而〈我看見鳥〉則是在完全現實的都市場景中,由於遠方大樓樓頂一雙偶爾搧動的黑翅,讓一個小孩眼中的世界從此變得陰森詭譎。
在日本十分知名的諸星大二郎,是描述怪奇題材的能手,除此書外還有一本姊妹作《私家版魚類圖譜》(《空想鳥類物語》日文原名為《私家版鳥類圖譜》),可惜中文讀者無緣相見。
一個少年對雜貨商籠中的鳥燃起了興趣,但他們最終所能查到的關鍵字只有「翅膀」和「天空」,於是他們踏上尋找「天空」之旅。能夠以肉身飛翔是人類永遠的夢,把這個夢想實現為其生活方式的鳥類,眼裡的世界一定和人類不一樣吧。這或許就是為什麼書中的鳥明明不是主角,卻彷彿具有扭轉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