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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評論 / 電影:不可不知的法國新浪潮
2009年04月16日 Update │ Film
賈克大地(Jacques Tati)
賈克大地(Jacques Tati)有個胡洛先生,胡洛先生長得高高瘦瘦的(就像Tati本人),穿著和整個人的樣子,都很old-fashioned,可是很得體,也很謹慎。儘管如此,胡洛先生卻還是很常犯錯,然後整個人陷入困惑…。
賈克大地的作品很簡單、很乾淨、很結構性,卻經由此,呈現了一種現代性、結構性的困境。現代生活是一幢兀自運轉的巨大機器,造出機器的人,原本是為了省事、要多點個人的空間,沒想到,這個個人,卻經常成為機器的附屬或零件。胡洛先生的疑惑與困境都是「正常」的,但在銀幕上,卻顯得那麼滑稽,甚至有人要將他歸為喜劇人物,然而只要多一點點深究那個「滑稽」,就會看到那其實是荒涼的、荒謬的,那且並不關於胡洛先生,反而是關於立時要哈哈大笑的我們。
Tati的電影裡有一個人,和一幢迷宮,迷宮是資本主義、是現代性、是繁文縟節、是蕪雜綿密的日常物件…,那由人發動,不管我們最初造起它是為了什麼,結果是,我們困在裡頭。結果且是…,有一群觀眾,見著這一幕,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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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達(Jean-Luc Godard)
高達說他所有電影都是批判性電影(Le film critique),說批判性電影像是正義,是一種批判,一種彰顯事情組成元素的電影。高達總是在提問,世界的主調將我們兜入,而反悖於這個主導性格敘述的可能性在哪裡?陷阱又是什麼?
高達說,「電影不是文字,文字是書,電影是音樂與繪畫。」。只有文字的時代,那是歷史學家,卻不是歷史。只有電影能夠紀錄沈默,沈默是微笑的聲音,沈默是眼神的顏色。
高達且說,「移動的鏡頭晃開活著的生命,用定格抓住死去。」生命便是電影那樣的活著,不啟動書頁,書頁無曾漫不經心,書頁不無聊,書頁不困惑,書頁沒有下午。再也沒有什麼比電影犯錯得更多。再也沒有什麼比生命犯錯得更多。
說個不停的高達還要繼續說,「電影唯一的大問題或許只是:一個鏡頭從哪裡開始,在哪裡結束?一次拍攝從哪裡開始,在哪裡結束。」。電影是生命,而且,開始思考。電影是生命而且人們開始思考,眼前是全部的活著,你得選擇看這邊或那邊,放大、裁切、剪下移動與黏接。電影是第一個關於思考的活著,因此,只有電影才能歷史。
高達不是個溫情的人,卻是個極端、極端浪漫的人。 |
侯麥(Eric Rohmer)
侯麥電影,總只發生了一件小小的事,然後人開始說個沒完。侯麥的人物只聊天,路走不完;他們總是書讀得太多、又想得太多…;更明顯的標記則是無邊際的自我中心,人人耽於道德準則和實踐規範。我們在這些電影裡,觀摩了人如何給自己汪洋宏肆的感受,找尋出口,如何表述、傳遞(或強加)給自己以外的世界。
侯麥絕對是尖銳的,俐落挑明了文明內邊的人的狀態,困獸聊賴的放棄掙扎,也放棄惡鬥頂多有一搭沒一搭互咬一口兩口,然後彼此地舔舐療傷。荒謬、愚蠢、可笑或者悲哀,都被攤出來了,讓人看著看著,覺得尷尬難堪。
洞察了困獸的放棄掙扎,侯麥的電影談的是處境,道德的處境、感情純粹度的處境、知識的處境,根本地呈現了人的活著以及非開口說話不可,人們說的話且要回頭定義自己的生存,但無論說錯了說對了生存都會繼續,循環地生生不息。
然後結論是,人只相信他想相信的,只同意本來就同意的,只決定了已經準備好後續的決定。 |
雷奈(Alain Resnais)
相較於其他新浪潮的友輩,雷奈顯得有點那麼…「隔了一層」,這個意思並非不夠基進或不夠清晰,或者應該說,與電影的關係,用電影來探索的題目,中間卡進了更多不確定性。這個不確定性卻又並非以一種朝向未來開放的可能性而成立,而是單純的不確定、不可能確定。
不管是《去年在馬倫巴》、《廣島之戀》或《夜與霧》,雷奈一貫以對影像語言的全面更新來探索「何謂真實」這樣非常hard-core的疑問,幾乎也可說是,原本的影像語言與途徑是無能測得他心目中此一難題的核心,故必須全新開發。
雷奈的電影是情感的,卻又並非流淌的溫情,而是在以一種論理的嚴謹來確認情感、回憶的真正內涵;雷奈的電影是理論的,卻又並非硬梆梆地條陳,而是把它放回一個最為流動性的場域,去看所有可能新開發出的分析或定義,究竟和人的感性有怎樣的相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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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克多(Jean Cocteau)
1960年,考克多自編自導自演了《奧爾菲的遺囑》(Le testament d'Orphée),並說出了名句「一腳在生裡,一腳在死裡」。這是他最後一部作品,也是公認最具有自傳性色彩的。Orphée是比荷馬更早的古詩人,在古希臘神話裡,Orphée是阿波羅與Muse女神的孩子,本身就像是詩的化身那樣流動而動人。
儘管考克多有許多關於電影的釐清與論述,但在電影史的脈絡,他比較像是一個外邊,一個靈感,一個潛力無窮的巨大凹陷。考克多並非遵循電影或藝術傳統,卻也非推翻或重整它,而只是將自己的世界,以某個形式,表述出來。如果這個形式(例如電影)不夠理想合用,他便就該形式去作更為本質性的調整。
「現實並不真實,真實是唯一重要的。」,考克多不像其他創作者,要對現實迫近得更多,去看那下面更深邃的肌理,而是在一種性靈本身與此一世界的接觸,做出追尋。這使得考克多無論作品或對電影或對藝術的發言,都必須被以一自我完成的脈絡來檢視,卻也因此帶給後輩更強大的啟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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