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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 李怡道
文化評論 / 英國:消失的一小時
夏令時間來了
2009年04月27日 Update │ Global
昨天夜裡,正在趕論文的妻看著電腦的小時計,
突然驚呼:「我那麼認真嗎?不知不覺竟是兩點了!」「才一點啊,怎麼是兩點?」
「啊,夏令時間又到了!」 |
雖然沒有才情當什麼天文學家或者數學家,我一直對時間這個玩意兒保有一定的好奇,連帶的,對於標誌時間的時計,也頗感興趣。雖然,這也稱不上是我的什麼主要興趣,但來到英格蘭之後,每到春秋兩季調整夏令時間的時節,這條神經就會被挑起,一邊調整家裡的鐘鐘錶錶,一邊胡思亂想。
大不列顛帝國的夏令時間(British Summer Time /BST),其實和其他國家/地區所稱的日光節約時間(Daylight saving time/DST)是差不多的回事,它的長相大概是這樣,當春天來臨,天亮得早暗得晚,所以在春夏兩季將時間往後調整,嗯,講到這裡想起一個問題來,關於時間的前後問題。假設說時間是有動態的,並有一個行進的方向(當然這回事依然是很玄的),那麼時間是面對未來,背對過去,前進。在我國語文的使用上,依先來後到的講法,過去是前,未來是後。那麼,往未來調整應該稱為往「前」調還是往「後」調?
這個姑且按下不管,總之夏令時間現在的調整方式,是在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的凌晨一點,將時計調整為兩點。在這個政治力治理的區域裡,一切依鐘錶為準的活動,例如上班上學,會早一個小時開始。在這裡「消失」的一小時,會在十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也就是夏令時間結束時歸還,屆時凌晨兩點,需將時計調整為一點。 |
時間,總與天文脫不了干係,你不去觀測日頭月娘的運行,如何去分割這些時間?各大古文明或是陰曆或是陰陽合曆或是陽曆,歸納出種種分割與標誌時間的辦法。時間,與生命與勞動相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時間,也與政治力相關,記年記月、徵稅、祭儀。
依此,對不同緯度的人來說,時間的意義,當然是不同的,例如古羅馬的時計,並不是「平均」分配各鐘點,其夏季與冬季的一小時長度是配合日光而有所不同,這樣的做法,在古埃及的曆法上也有出現,古埃及人將日夜各分為十二小時,但夏季與冬季的日夜長度不同,於是各小時的(以今日標準來觀看的話)長度便依日頭調整。
然而幾千年這麼發展下來,今日的「時間」也許離天文遠一點,反而離政治近一點。
就拿世界時區來說,1884年一些洋人在美國華盛頓舉行個會議(International Meridian Conference),就把地球像個大西瓜似的切了,協約內容以經過英國格林威治天文台之本初子午線(Prime Meridian)定為經度0度作基準,劃分為東西各180經度,然後再分時區,照規律分起來不好分,就來個東彎西曲,走海走山,這加那減的最後到太平洋又連不到一起,便再加上條國際換日線。然後再來個世界侵略,最後,成王敗寇,掛上時鐘,調成你的時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太陽曆,一年十二月個月,一天平均的二十四小時,各國座落在什麼時區」,已經變成一種全球共識。 |
現代時計的發展雖然是靠著人類的數學、力學及精細工藝的合作而展開,但,與政治力同樣脫不了干係。
現代時計的發展,應是始自十四世紀教會的機械打鐘報時器,後於1504年,華耳發明機械時鐘。1657年,海更士根據伽利略的「擺錘等時性原理」發明了鐘擺型時鐘,至此機械時鐘已具現代面目。後來又由於工藝之進步,機件製作精度之增加,而出現時計與裝飾品相結合的懷錶腕錶等。
十八、十九世紀的歐洲,可謂愈來愈大規模投入時計工業,這回事不光是在工藝上改良精準度,而且是與工業革命之後,勞動時間/生產時間之計算有著互為表裡的關係,君不見卓別林那部記述工業時代的電影「摩登時代」的第一個畫面,便是工廠的大鐘,敲響了工人的一天?實在點說,吃頭路上下班的朋友,哪個不是刷卡刷指紋打卡填表的?是的,時計是拿來控制勞工用的,在那個勞工活著就是為了做到死的年代,不在時計發展上加把勁,怎麼能讓資本家的計算機獲得滿足?
到了廿世紀,除了勞動控制之外,另一個時計精準度的大躍進因素,是大規模戰爭。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在沒有手機的那個時代,要做到「幾點幾分進攻」,靠的就是一只軍錶,愈多人投入戰場,愈打愈長的戰線,讓時計的精準變得跟人命一樣重要。時至今日,服過兵役的人都聽過「現在對錶」;鐘錶市場裡無論新舊的「軍錶」,都佔著相當顯著的地位。 |
夏令時間,其實有點像是在平均計時的架構裡,重新回填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美國的開國元老之一班哲明富蘭克林(Benjamin Franklin)說過句名諺:「早睡早起讓人健康、富有及聰明(Early to bed, and early to rise, makes a man healthy, wealthy and wise)」,他曾經在1784年為文指出,若能早睡早起,多利用早上的日光,必能節省夜間活動時臘燭的開支。有人因此推崇他為日光節約時間的發明者,但日光節約時間的概念需要政治力配合,他的想法,僅能止於家戶開支的節省。
真正企圖利用政治力影響所有統治區內人民生活的人,恐怕是英格蘭人威廉威列特(William Willett)。此君是發明家,並繼承家業,屬上流人士。由於他個人喜好戶外活動,一日晨騎時突發奇想,日頭既已出來,若能所有人都將時計調整一番,提早上工,我下班後有日光能夠打高爾夫球的時間就變長了。1907年,他開始說服議員企圖立法,數度提案未果。
終於,還是戰爭起了關鍵因素。第一次世界大戰,為了節省夜間燃煤消耗,德國開始借用他的概念,調整治內時間。事關後方資源及戰事勝敗,英國政府這才立法(Summer Time Act of 1916)實行。
戰後因為經濟因素,夏令時間在許多地方,尤其是領地包括高緯度地區的國家(例如歐洲多國、美國、俄國),就這麼實行了起來,台灣也曾在一九四五年到一九八零年間斷斷續續地實行了幾年的夏令時間(亦有人稱戰時時間)。但是既然時間已與曆法脫勾,夏令時間又是政治力主導才能成事,那麼,要調整多長,什麼時候調整,自然就是看政治力高興,戰時提前兩小時,戰後提前一小時等等。有規則還算有良心,1995年到1997年間,不列顛帝國的夏令時間調整方式,甚至是沒有規則的,總之是政府說調,大家就調。台灣亦同,調了那幾年,規則不盡相同,最後決定不調了,也就是了。 |
妻在趕論文,我在寫稿給樂多,這一聲驚呼,讓我把寫了大半的另一篇稿子壓下,決定把之前寫過的相關文件重新整理,介紹夏令時間。
改稿不比寫稿簡單,明明已經在拖稿了,又被吃掉一小時,十月才還,來不及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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