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沒有經濟學家研究景氣蕭條和懷舊產業興盛之間的關係。年初，正值股市慘跌、失業率飆升、物價飛漲、民眾荷包縮水之際，某無線電視台的一齣描述60至80年代台灣眷村生活的連續劇竟然賣座奇佳，下檔後製作單位又要籌拍續集。無獨有偶，去年底Google也將Life雜誌的1000萬張庫存照片上網，其中許多台灣從未曝光的老照片得以重見天日，予人一股古典的懷舊美感，因此也在本地獲得莫大迴響。

濟南教會前的騎士 Photography / Jack Birns，1959。

濟南教會前成排的速克達 Photography / Johnny

在濟南教會(現今台北中山南路濟南路口)前拍攝的這張懷舊照片中，機車上的騎士文質彬彬，身著平整的外套，頭髮如紳士般地梳理服貼。後座側坐的女士，露出引人遐思的美腿，一身參加宴會似的裝扮。復古的機車外觀，在背景赭紅磚造的歌德式教堂建築襯托之下，更顯優雅。顯然，在那個以腳踏車為主要的年代，騎乘摩托車確實是件時髦的享受。

這張照片是由Jack Birns(1919-2008)於1959年拍攝。他是Life雜誌攝影記者，於1947年外派上海，著有Assignment: Shanghai, Photographs on the Eve of Revolution(中國革命前夕的攝影集)等。Jack在中國易幟10年後以鏡頭記錄台北的歌舞昇平，其滄海桑田的唏噓可能不下於當年目睹時代動盪劇變的衝擊。

7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摩托車不再是高雅的奢侈品，反而是大部份受薪階級為生活勞碌奔波的代步工具。相隔半世紀後，現今台北市機車總數超過100萬輛，一個五口之家擁有一部汽車、三輛摩托車是極尋常的情形。車型也從散發義大利浪漫氣息的Vespa、耐操耐磨的「國民機車」三陽野狼125、帥氣的DT越野車、拉風的HONDA王牌135…一直演變至當今主流的後置引擎速克達(scooter)。

在台北的西方人似對台北的摩托車的不敢恭維。2006-07法拉利(Ferrari)駐台北技術顧問的英國人Simon Maguire，除了颱風和地震外，對scooter尤其印象深刻。常年外派亞洲的他在離台前夕說：「…我也驚覺，在英國開車是多麼平靜，而世界其他城市是何等瘋狂：在吉達極速馳聘、在利雅德恣意狂飆、台北的摩托車、北京的腳踏車或開羅的毫無章法，我無法分辨哪一個情形最糟」(Message from Asia, BBC)。不過，Simon仍對台北的和善及人情味念念不忘。

機車成為勞碌奔波的庶民文化代表Photography / Johnny

Photography / wikimedia

台灣的洋媳婦Lisa現居大直，入境隨俗，也以摩托車代步上下班。有天，她在大直橋頭拍下這張宛如賽車鳴槍衝刺的畫面。「這些在車陣中穿梭的摩托車有時真教人膽戰心驚。」Lisa的家鄉位在寒冷的美國威斯康辛州，「受限於天候因素，那裡只有溫暖的半年可騎摩托車。」這大概是唯一令她羨慕之處。

來自密爾瓦基、目前在台北某機構擔任講師的Sebastian Bitticks則語帶同情地說：公車拼命似地連續橫越三個車道，為的就是能趕上左轉燈的最後一秒；計程車可能為了和後方趕上來的另一輛小搶乘客而嘎一聲倒車百公尺；請保持左側車道淨空，以便萬一後方小貨車煞車失靈或前方Lexus直走或右轉舉棋不定時可以有空隙全力狂奔－－在台北騎車，你就得像隻野兔般地機靈。(Scooter City，Pushing the Paper Line，2008年11月4日)

Sebastian的觀察不只針對摩托車騎士的困境，事實上台北的騎士似乎一點也不令人擔心。「在台北的擁塞路段上，這些機車總是猶如成群的大黃蜂傾巢而出，它們就像蓄積在老舊水壩內的水，總能找到裂縫穿透流出，」他說。為了便利與成本效益，他也戴上安全帽、跨上摩托車座墊，成了台北百萬機車通勤族的一員。

31歲的藝術家奧村雄樹經常往返於東京、台北兩地，曾於兩年前在台北國際藝術村駐村三個月。他以哲學觀點看待這個城市的機車：有次，他透過摩托車的後照鏡不小心對上了後方一位機車騎士的眼神，這種與陌生人四目交接的詭異感覺，讓他找到創作靈感。奧村的作品 ─ 從台北街頭等紅綠燈的機車群背後所拍攝的照片Me Riding Motorcycles in Taipei(2007年) ─ 本毫無新意，但仔細一看，所有的後鏡都在作者眼中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或許也是可以解讀為「一個人的自己」的一種超脫吧！(奧村雄樹將於5/29-6/28台北新苑藝術展出其錄像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