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貓印子相識於2003年,(或更早一些?)但所謂的相識,其實一開始只是在一個叫「文學創作者」的網站聊天室裡聊過天而已。他長什麼樣子、有什麼興趣喜好、做什麼工作、老婆美麗到什麼程度一類的,我一概不知道。
雖然本人很容易害羞,但是在聊天室裡我卻表現出一副前輩的樣子,臉皮相當厚地把從真正的作家朋友那邊聽來的隻字片語,扯成一套教人如何寫作的玩意兒。聊了幾次,貓印子甚至將作品寄給我,請我給他意見。我記得那是一篇描寫酒吧情境的短篇小說,我再次很厚臉皮地引用了從《上海的狐步舞—新感覺派小說選》裡讀來的東西,對人家的小說指摘了一番。
現在想起來,覺得非常抱歉欺騙了那麼單純熱情,對寫作充滿著鯊魚般渴求的貓印子。或許貓印子並不曉得,當年我雖然和一群朋友組成了「小說家讀者」這個寫作團體,(也就是大家常說的「8P」)一時之間搞得好像煞有其事,在文學圈子闖出了一些毀譽參半的名堂,但其實那段時間裡,我總是處在一種沮喪失望的心情之中,既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也不知道要如何寫,相較於已經備受文壇注目的朋友們,我對於個人寫作的未來,簡直是感到一片絕望。所以,與其說當時我曾經給予貓印子寫作上任何建議,不如說其實有更多時候,我是靠著貓印子那邊所傳達過來,對於文學的高昂熱情,才能鼓舞自己不要放棄長久以來的夢想。
之後,我們有時同場競技、領獎,也終於見到他美麗的老婆,有時他來參加我的新書發表會、有時在彼此的部落格留言打氣。當我看到他以〈真神〉拿下時報文學獎時,我立刻轉身捉住一旁正在喝咖啡的女朋友,大叫著:「貓印子得獎了耶!貓印子得獎了耶!好厲害!好厲害!」
「真厲害!」女朋友把報紙搶過去,一邊看著一邊這麼說,「 嗯…應該的。」
確實是應該的!能夠寫出像〈真神〉這樣輕鬆駕馭繁複場景、文辭豐富多彩、短短故事,卻層次佈局扣人心弦的精鍊小說,貓印子早該在同輩作家當中佔有一席之地。
總算等到貓印子要出第一本小說集了,他寫信給我,讓我為他寫介紹序,我本來很開心,但是一讀信,裡頭居然寫了一句:「在文學創作上你好歹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嚇了一大跳,我回想起我當年那些瞎扯淡的無聊意見,是不是給人家造成了困擾或不好的影響?這下子可糟了!
所幸一點也沒有,老天保祐!當我重讀〈真神〉、〈好神〉,以及首次讀到〈在車站裡〉、〈天賜的眼神〉、〈棒球打破了玻璃〉、〈月夜〉等等這些他的最佳作品時,我不禁深深地羨慕他靈感迸發的才華,與像刻進骨頭裡長久努力得來的美好成績,同時也忽然得意了起來…還好我曾經有幸看著他「長大」。